二十九(第2/3页)

我必须告诉你,我快死了。即使我请得起医生,我的病也治不好了,我只剩下几个星期或者几个月可活了。不要伤心。我这辈子从来没这么幸福过。

我该告诉你我在祈愿纸条上写了什么。我请求上帝赐给我的女儿艾琳幸福。我相信他会的。

永别了,

你的父亲。

烟熏火腿被切成纸一样的薄片,卷成精致的圆筒。面包卷是自家烤的,那天早上新鲜出炉。玻璃罐子里盛着土豆沙拉,是用真正的蛋黄酱加上爽脆的碎洋葱做成的。有一瓶红酒,一瓶汽水,一袋橙子。还有一包香烟,他喜欢的牌子。

艾琳开始把食物放进野餐篮。

她刚把盖子合上,就听见了敲门声。她去开门之前摘下了围裙。

范德姆走了进来,关上身后的门,给了她一个吻。他伸出胳膊紧紧地抱着她,把她弄疼了。他总是这么做,总是弄疼她,但她从没抱怨过,因为他们差一点儿就失去了对方,现在他们在一起时总是心怀感激。

他们走进厨房。范德姆举起野餐篮,说:“天啊,你放了些什么在里面,皇冠吗?”

“有什么新闻?”艾琳问。

他知道她问的是沙漠里的战事。他说:“轴心国正在全面撤退,这是原话。”她想,他这些天来多放松啊。他说话的样子甚至都不一样了。他的头上出现了几丝白发,脸上总是挂着笑容。

“我想你是那种老了之后更英俊的男人。”她说。

“等我牙掉光了再说吧。”

他们出门了。不知为什么,天空十分阴沉。艾琳走到马路上时惊讶地“喔”了一声。

“今天是世界末日。”范德姆说。

“我从没见过天空这个样子。”艾琳说。

他们骑上摩托,朝比利的学校驶去。天空变得更暗了。他们经过谢菲尔德酒店时,第一滴雨点落了下来。艾琳看见一个埃及人把手帕搭在他的毡帽上。雨点很大,每一滴都穿透了她的裙子打到肌肤上。范德姆让摩托掉了个头,停在酒店门口。他们下车时,大雨倾盆而下。

他们站在酒店的凉棚下,观看着这场暴雨。降水量十分惊人。几分钟之内,排水沟里的水就漫了出来,人行道被淹没了。酒店对面的商店店员蹚着水架设挡板。路上的车子都只能停在原地。

“城里没有排水系统。”范德姆评论道,“除了尼罗河,水没有地方去,你看。”街道已经变成了河流。

“摩托车怎么办?”艾琳说。

“那该死的东西会漂走的。”范德姆说,“我得把它搬到这下面来。”他迟疑了一下,然后冲到人行道上,抓住摩托车的车把,蹚着水把它推到酒店的台阶上。当他重新回到凉棚下时,他的衣服已经湿透了,头发紧贴在头上,像一个刚从桶里拿出来的拖把一样。艾琳取笑起他来。

雨下了很长时间。艾琳说:“比利怎么办?”

“他们会把孩子留在学校,直到雨停。”

他们最终走进酒店去喝了一杯。范德姆要了雪莉酒,他已经发誓要戒掉杜松子酒,而且声称他并不怀念它。

暴雨终于停了下来,他们又走出门去。但他们得再等一会儿,等洪水退去。最终地上只留下一英寸左右的积水,太阳出来了。司机们开始尝试发动车子。摩托车不算太湿,第一次点火就打着了。

太阳出来了,他们骑车赶往学校时,路面开始蒸腾起水雾。比利在门外等着。“好一场暴雨!”他兴奋地说。他爬上摩托,坐在艾琳和范德姆之间。

他们骑车开进沙漠里。艾琳紧紧地抱着范德姆,半闭着眼睛,直到范德姆停下摩托才看见眼前的奇观。他们三人下了车,四处张望着,哑口无言。

沙漠铺上了一层鲜花组成的地毯。

“显然,是因为那场雨,”范德姆说,“但是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