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二章 为欢几何(第7/9页)

辛霓无声地看着他,心里头有种难以名状的悲伤。她对他的恨已经没有那么强烈了,这个“不恨”不是一蹴而就的,也不由外界任何人、事引发,而是源于她天性里的善与宽厚。她设想过,如果她在十几岁遭遇父亲遗弃、母亲惨死、蒙冤入狱,长久处在狭小、阴暗、死寂、肮脏的囚室,日夜遭受殴打欺凌,食不果腹,身心煎熬……她的精神、人格要如何保持不崩溃、不扭曲?也许他是个魔鬼,但那是因为他曾生活在地狱。

“都说君子报仇,十年不晚。可背负着那么重的恨,在扭曲的世界行走十年,只换得这一瞬间的快感,你觉得值得吗?”辛霓有些伤感地问。

他没有回答,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,他缓过劲来,抬起头斩钉截铁道:“不值得,但我不后悔。”

夜里的庆功宴是场红酒雪茄派对。上海的夜景、浓香的雪茄、醇厚的红酒、热闹的筹码游戏、助兴的型男美女,配上悠扬的萨克斯,一切都很对这群人的胃口。白天的尴尬烟消云散,夜里聚起的烟云是香软旖旎的。

祁遇川在那群人中热切周旋,时而和一簇人品品雪茄,时而和一丛人玩点筹码游戏。辛霓局外人一般静坐在一片白色的洋兰下,一口接一口地抿着红酒。这些天来,那帮人都已适应她的冷淡疏离,连起码的客套应酬都略去,放她一个人在角落里做壁花。

辛霓不常喝酒,却天生有些酒量。那夜的红酒正契合她郁郁的心境,她不知不觉把一瓶红酒喝见了底。酒性上头时,她才惊觉多了。她燥热得厉害,在那热腾腾的氛围里再坐不住,站起身便往门外的露台走去。

露台上有江风,远处有镜面一般的江面,江水上有一片普蓝色的夜空,江水下映着粼粼闪动的辉煌灯光。她扶着雕花石栏,俯瞰这盛景,眼睛里却有些荒凉。

就在她望着江面出神之际,一只手扶上她盈盈一握的纤腰。辛霓的脊背一僵,当下不着痕迹地避开。祁遇川的手落了空,就势垂下。他保持着刚才的姿势,同她并肩看着江面:“你在想什么?”

辛霓出神地看着远处澌澌的江水,眼前有些发晕,脑袋也跟着有些晕眩起来。祁遇川回头看了她一眼,见她全身泛红,眼神迷离,像是醉到七八分的样子。他不容拒绝地握住她的手:“你醉了,我送你回酒店。”

“不要碰我!”辛霓有些焦躁,借着酒劲挥开他的手,“我哪里也不去,我就在这里。”

祁遇川耐着性子,放缓语气说:“那好,我在这里陪你待着。”

辛霓转身看了眼他们身后,露台的玻璃门很厚,彻底掩住了里面的声响,但透过琥珀色的玻璃仍可见里面酣歌醉舞,热烈动荡。她扶住疼得快要裂开的头,绷着情绪低声说:“你陪我做什么?我又不会给你歌功颂德。你走,你走啊!”

祁遇川平心静气地扳住她的双肩,柔声哄道:“别任性了,这就跟我走。”

辛霓用尽全身力气把他的手从自己身上扒开,突然爆发似的大声说:“我说了不要碰我!很恶心,你知道吗?”

这个词像突然刺来的刀尖,叫祁遇川骇然之余又有些心凉,他脸上的柔情渐渐敛去,他慢慢松开手,眸光暗沉地看着她,冷声反问:“恶心?”

“对,很恶心!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?如果没有尹青蕙在背后做局帮你,你能这么快吞掉新思?”

祁遇川恍然大悟,却没有辩解。这些年他一直紧盯着新思的动向。以他和尹青蕙互相了解的程度,他不难看出是谁在背后下那盘棋。他本以为尹青蕙是一心帮衬夫家,但当他注意到星耀逆势而行,弃安卓系统选用WP,且冒进国际市场,他就意识到,其实尹青蕙的真正目的是麻痹高燕琼,在她得意忘形时下痛下杀手,保证一刀致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