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回少年落拓云中鹤陈迹飘零雪里鸿(第4/12页)

“司空照好半晌没有作声,良久良久,这才哽咽说道:‘是我劝错了,既然翼王不愿逃,那我也愿陪翼王一同死。’

“可是翼王却又不许他这样做,翼王说:‘你和我不同,我是三军统帅,责任比你重得多;我一定要死,你却不能死,你还要以有用之身,了未了之事。’说罢,翼王就解佩剑赠他,并写了你刚才念的那首诗。”

方复汉追述往事,上官瑾听得泪涌心酸,哽咽问道:“那么司空照这人现在哪里?”

方复汉道:“翼王渡不过大渡河,战败被俘,慷慨就义之后,二十余年来,我都不知道他的踪迹。直到前几天,才忽然接到旧友传书,说他隐居西岳华山,也希望能和我见见。”

就这样,第二天方复汉便带上官瑾重涉江湖,去找寻翼王的旧友司空照。他们由江苏北部入山东,再入河北,游览京华,这才沿太行山麓行进,折入山西,至晋陕交界之处的潼关,华山便巍然在望了。

上官瑾这是第一次出远门,他离开了樯桅如林,篷帆掠影的江南水乡,进入一望无际,田畴千里的华北大平原,再沿太行山麓走,又入了地势险峻的山区。太行山脉蜿蜒千里,宛如华北平原后面的障壁,有时两山夹峙,中间峡谷,暗不见天;有时群峰相连,峭壁悬岩,几无去路。上官瑾纵目河山,胸襟开旷,这才体会了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的真意。

方复汉隐迹江南二十余年,音容俱改,果然没什么人注意他,让他带领着上官瑾,在华北兜了个大圈子,顺利到达华山。

华山古称“西岳”,南阳、落雁、莲花、云台、玉女五峰环拱,峰峦重叠,似一朵插天花瓣,雄奇壮丽。方老头子带着上官瑾,拨荆棘,穿丛莽,越绝涧,上悬岩,直登西岳的中峰莲花峰,寻访荒山侠隐司空照。

行行复行行,已到这莲花峰高处,人烟绝迹,古木参天,到处山茅野草,与人齐高,山风吹来,窸窣作响。入山愈深,山势愈险,山风愈烈,气候愈寒。饶是上官瑾已有了几年功夫,还是感到一阵凉意,脚下步步小心。他看着他的师父,披襟迎风,步履如常,不禁暗暗佩服:到底是功夫深浅有所不同。

两人冒着飒飒山风,攀藤附葛,翻过两处崇岗深涧,只见一排高峰,又如屏障,中有一峰,峭拔参天。方复汉指着对上官瑾说:“这就是莲花峰的主峰了。司空照结庐绝境,也真难为他呢!”

上官瑾正抬头眺望,忽然他的师父猛的将他一按,在耳边轻声喝道:“赶快伏下!”一把就拉他伏在茂密的山茅野草之中。只听得离他们前面约二十多丈远,哗啦啦的一片响,三个一身灰色箭衣的人,似流星飞渡,在荆棘茅草上,展开了绝顶的“登萍渡水”轻功,一眨眼就不见踪迹。

上官瑾大骇,方复汉也不禁愕然。上官瑾正待问他师父,只见他师父低声说道:“你小心随着我,追踪他们。他们正是向莲花峰主峰前去,是友是敌,尚不得而知。”

方复汉轻点地,急腾身,在乱蓬蓬遮蔽道路的藤萝蔓草之中,疾掠轻驰,蛇行鹤伏,竟如鱼游水,没感到什么阻滞。只苦了上官瑾,施展一身所学,还是跟不上他的师父,要他师父放缓脚步等他。

两人经过好一会,费了偌大气力,好容易借物障形,提心吊胆地上了莲花峰主峰,方复汉叮嘱上官瑾准备好兵刃暗器,要他格外小心。

他们一路跟踪,却一路都望不着那些灰衣人的影子,那些人的轻功远比上官瑾高明,早在他们之前就上了莲花峰峰巅了。

方复汉在草隙之中张望,屏息等待,忽的听到不远处有人轻声说话。他伏地听声,只听得一个声音,颇为耳熟,但却听不出他们说什么话。方复汉急忙对上官瑾道:“他们在离我们左侧约三十丈之地,你赶快随我从右侧窜出,到那边的一块大岩石背后躲着。记着窜出时身法要轻快,万不能给他们发现。”恰好此时,又是一阵猛烈的风吹来,刮得荒草发声,树枝摇动。两人趁着风势,冲窜移位,竟没有给那些人发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