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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公寓在一幢大别墅的三楼。他在入口处重重踩下煞车,熄掉发动机,在门外的街道上停下来,以最快的速度冲进大门。他预期会有辆车停在附近,或许还会有一个准备接应逃跑的驾驶员在车上等候,但眼前什么都没有,让他稍微松了一口气。然而,他们卧房的灯光亮着,所以他想像现在玛莉-克莱儿嘴里塞着布、被绑在床上,而绑匪就坐在她身边,等着吉勒姆到家。如果他们要的是吉勒姆,吉勒姆并不打算让他们失望。他赤手空拳地回来;他别无选择。圆场的管家们对武器恐惧到极点。他非法持有的那把左轮枪锁在床头柜里,现在,想必已被绑匪发现了。他悄然无声地爬上三楼,在门口,脱下外套,丢在身旁的地板上。他手中握着钥匙,轻轻地把钥匙插进锁孔,然后按下电铃,透过信箱孔叫道:“邮差”,接着又叫:“限时专送!”他的手握在钥匙上,等待脚步声靠近,这样他立即就会知道那不是玛莉-克莱儿的脚步声。缓慢,甚至有些沉重,听在吉勒姆耳里,显得非常有自信。脚步声从卧室的方向走来。他下一步的动作必须一气呵成。他知道从室内打开门有两个步骤:首先要卸下门链,接着再把弹簧锁解开。吉勒姆蜷伏着身子,等到听见门链滑动的声音,才用上他出其不意的武器:他转动手中的钥匙,使尽全身的力气往门顶去。此时,他很得意地看见一个矮胖的身影被他撞得往后踉跄,把门口的镜子撞得从墙上掉下来。当吉尔曼抓住那人的手臂,恶狠狠地制服住对方之后,却只看见他一生的良师益友乔治·史迈利那张吃惊的面孔正无助地凝视着他。

这次会面余波荡漾,吉勒姆描述得语焉不详;当然,他事先不知道史迈利要来,而史迈利,或许是怕有麦克风,在公寓里也没对他多作说明。玛莉-克莱儿在卧房里,但嘴里没塞布,手也没被绑;欧斯特拉柯娃,仍然穿着她的黑色洋装,在玛莉-克莱儿的坚持之下,躺在床上。玛莉-克莱儿用尽所有想得到的方法来照料她:鸡胸肉冻,薄荷凉茶……所有她为自己分娩那天所准备的养病餐点——当然分娩的日子还远得很,但吉勒姆也可能卧病啊。吉勒姆注意到欧斯特拉柯娃(虽然他还不知道她的名字)似乎被打了一顿。她的眼睛和嘴唇周围有大片的淤青,手指也被砍伤,显然是为防卫而受伤。在让吉勒姆看见这个场景——一个忧心的娃娃新娘照料被饱揍一顿的妇人——之后,史迈利很快就把他拉进客厅,以老长官的权威(史迈利过去的确是吉勒姆的顶头上司)提出要求。直至此时,随着形势的发展,吉勒姆先前的匆忙急促才有了正当性。欧斯特拉柯娃(史迈利提到她时只说是“我们的客人”)必须在今夜离开巴黎,他说。在奥尔良门外的安全房舍(他称之为“我们的乡间宅邸”)不够安全;她需要其他可以提供照顾与保护的地方。吉勒姆记得有一对住在阿拉斯的法国夫妇,一个退休的情报员和他的妻子,过去曾为圆场偶然过境的候鸟提供庇护所。史迈利同意由吉勒姆打电话给他们,但不能从公寓里打,史迈利要他去找公共电话亭。在吉勒姆作好必要的安排之后回来时,史迈利用玛莉-克莱儿印着小兔吃草图案、可爱得惊人的便条纸,写好了一个简短的信息,要吉勒姆立即传送给圆场,“交给索尔·恩德比本人,由你亲手译码”。史迈利坚持要吉勒姆先读过内文(但别出声),内文是对恩德比提出礼貌的请求:“为了您无疑已获悉的第二桩死亡事故”,四十八小时之后在班的地方见面。吉勒姆完全不知道班的地方在哪里。

“还有……彼得。”

“嗯,乔治?”吉勒姆说,仍然一片茫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