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矮个子要用自己的三轮摩托送鸟到附近的国营电车站,鸟谢绝了。他顶着毒辣辣的阳光,独自走向医院前面广场上的公共汽车站。现在鸟开始考虑入院手续需要的三万日元,他已经决定从哪儿挤出这笔钱了。而当这计划浮现在脑海的那一瞬间,一种毫无对象的绝望式愤怒替代了刚才的羞耻感,令鸟震颤不已。鸟确实有三万多日元的储蓄,但那是他为了到非洲旅行而积攒起来的第一笔资金。现在看来,这三万多日元不过是一种愿望的标志而已,但连这标志眼看着也要被毁掉了。对鸟来说,除了两种地图,其他与非洲之旅直接相连的东西,已经一无所有了。身上的汗珠被吹干了,鸟的嘴唇、耳朵、指尖却感觉又湿又凉。站在等车人的队列末尾,鸟像蚊子哀叫似的咒骂道:什么非洲,简直是笑柄。站在他前边的一位老头想回头,秃顶的大脑袋转到一半,又慢慢转了回去。所有的人都被突然提前来临并笼罩了这座城市的暑热给打垮了。

鸟懈怠无力地闭着眼睛,一边打着冷战,一边流汗。不一会儿,他闻到自己身上散发出的一股难闻的味道。公共汽车一直不来,天气炎热。鸟的脑袋里翻卷着羞耻的感觉与毫无目标的愤怒,红红的暗影向四周扩散。他完全感觉不到身外的光线和声响。随后,在鸟脑海的暗影里,性欲的萌芽萌生了,并像小橡树一样很快就长了起来。鸟仍然闭着眼睛,手拨弄着裤子,摸到了硬邦邦地勃起的生殖器。他怀着卑微而凄惨的渴盼,希望进行那种有悖社会规范的性交,把侵蚀到他内心的羞耻感完全裸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性交。鸟离开等车的队列,他努力在强烈阳光里睁开眼睛,一边望着犹如黑白反转照相底片似的广场风景,一边寻找出租车。鸟准备去火见子那白天也遮挡得严严实实的房间。如果火见子拒绝我,那该怎么办?鸟像鞭笞自己似的焦躁地想,那我就把她揍个神志昏迷,然后再干。